这三个词，许昭阳最近听得太多了，多到他有时候会恍惚，觉得坐在副驾驶上的不是江淮，
是另一个什么人，一个长得像江淮、声音像江淮、可又不太像江淮的人。
他瘦了。
从那个岛回来之后，江淮一直在瘦。不是那种突然的、剧烈的消瘦，
是慢慢的，像沙漏里的沙，一点一点地往下漏，不注意看不出来，
可等你注意到了，已经漏了很多。衣服挂在身上，空荡荡的，领口松了，
手腕上的骨节比以前更突出。
许昭阳有时候会盯着他的手腕看，看那些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，想起那个浴缸，
想起刀片划过皮肤的声音，想起血从手腕流进水里的样子。他把目光移开，不敢再看。
以前许昭阳不在意自己的身体。出任务的时候，有一顿没一顿，熬夜是常态，
胃疼了就吃片药扛着，扛不过去再说。他觉得没什么，男人嘛，
糙一点正常。可现在他不能不在意了。不是为自己，是为江淮。
他开始学着买菜。
刚开始的时候，站在超市蔬菜区，不知道该挑什么样的。
西红柿要红的还是粉的？青菜要大的还是小的？排骨要前排还是后排？
他拿着手机查了半天，最后还是给张芷沐发了条消息，问她排骨怎么挑。
张芷沐回了一大段，他看了两遍，没太看懂，最后挑了个看起来顺眼的。
他也开始学着做饭。
第一次炒菜，油溅了一手，起了一个泡。他没有告诉江淮，
自己找了根针挑了，贴上创可贴。第二天黄昊看见了，笑了好一阵，
说许队你这是干啥了，炒菜炒的？
许昭阳没理他，把创可贴撕了，换了个新的。他不觉得丢人。为了自己爱的人，不丢面。
车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，雨小了些，细细的，像雾。
许昭阳把车停好，熄了火。车里的暖气还在吹，呼呼的，吹得人有些犯困。
他没有急着下车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，指节微微泛白。“江淮。”
他叫了一声。江淮转过头看着他。许昭阳想说，你最近怎么了。
想说，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。想说，你别什么都自己扛着。
可他看着江淮那双平静的、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眼睛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他笑了一下，很轻，像在说没事。“到了，下车吧。”他说。
江淮推开车门，雨丝飘进来，凉的，落在脸上。
他撑开伞，站在车边等着。许昭阳锁了车，走到他身边，两个人并肩走进单元门。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，
他们的脚步声把它们一盏一盏地点亮，昏黄的，
照着那些斑驳的墙面和生了锈的信箱。多多大概正蹲在门后面，
竖着耳朵，听楼梯上的脚步声，等他们掏出钥匙，等锁孔转动的那一声轻响。
许昭阳走在后面，看着江淮的背影，看着他微微低着的头，看着他被楼梯间昏暗灯光照得有些模糊的轮廓。
他想说，我会做饭了，虽然不太好吃，但我会学了。
他想说，你别瘦了，我看着心疼。他想说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可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跟着他，一级一级地往上走，
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，一下，一下，像某种古老的、不肯停歇的节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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