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年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，霍格先生？”
夜色已深，碎河镇旅店的房间里只余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洗完澡的雅努斯缩在厚厚的被褥里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蓝眼睛，声音带着睡前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。
我靠在窗边的椅子上，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“一坨大的。”我言简意赅地评价。
被窝里传来她闷闷的、带着点不满的声音：“……霍格先生！”
“怎么？”我掀开眼皮，和那团鼓起的被褥对上眼，“你以为会是什么样子？鸟语花香，各个种族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舞？”
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讲到：“还不是打来打去，抢地盘，争资源，和现在没什么本质区别。只不过那时候，可能是我和一只翅膀能遮蔽城市的鸟在人类的城市里打的烟尘四起，而且那个时候的魔法也比现在杀伤力大得多。总结起来，那不就是一坨吗？”
她似乎在被窝里消化了一下这个过于“精炼”且粗鲁的总结，过了一会儿，才小声追问：“那……那时候也有像现在这样的城镇吗？有旅店，有集市，有……普通人过着平凡的日子？”
“有，当然有。”我回忆着那些早已模糊在时间尘埃里的景象，“人类聚在一起，无非就是那么些事，生存，繁衍，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生命力在夹缝里挣扎，这些都不是我考虑的事，我要想的就是第二天起床去把哪个烦人精的家给抄了。”
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，只有窗外碎河永不停歇的水流声隐隐传来。
“听起来……确实很混乱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些许怅然，“但也……很特别。”
“特别？”我哼了一声，“那种特别的时代还是别来了。”
她没有再反驳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就在我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，她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浓浓的睡意，模糊不清：
“那……霍格先生……会不会……很孤单……”
话音渐渐低弱下去，变成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。
我坐在黑暗里，看着那团终于不再动弹的被褥。
孤单吗？
我重新闭上眼睛，不再去想那些无用的陈年旧事。
但意识的余波仍在黑暗中荡漾。
低级情绪，早就该和那些吵吵闹闹的古王国一样，被碾碎在时间的车轮底下了。
不过说来也是，这几天和这个小公主说的话，感觉比之前几百年加起来都要多了。
我盘踞在时间废墟上太久了，久到鳞片都长出苔藓。
我是象征毁灭的黑龙。
记忆里装满颤抖的瞳孔和断裂的剑刃。
所有生物见到我不是尖叫逃亡就是高举兵刃，连龙族都会对着我炸开颈鳞，当然也包括那只泡狐龙小姐。
可这个被随手捞来的公主，她会担心我的钱袋，会专门给我多做一份饭，甚至还会担心我的心理状况。
换作以前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。
她就像是一颗宝石，即使在黑夜之中也会因为些许的月光闪闪发亮。
我的，雅努斯公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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